阿米莉亚（13）
又一次撩开门帘，终于看到人醒了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瓦兰迷迷糊糊在棚屋里坐起来。
感到额头上有什么潮潮的东西被拿走，又有一只手伸过来抚摸他的额头。
手心很干燥，一片温热。
瓦兰脑袋还有些昏沉沉的，不过身上倒是挺干爽的，不算太难受。
“我怎么了？”
他确实感觉很难受，喉咙干得要冒火，刚刚差点没能说出话来。
罗伊把布条扔在接了水的椰壳当中，在里面漂了漂又拿起来拧干。
“你睡了两天了，这个拿去擦下脸。”
瓦兰接过湿布条着重擦了下被汗浸过的脖子，边说：“难怪我说怎么外面还是黑的，我是不是生病了？”
“没有，你只是……”罗伊顿了下，而后淡淡地说：“你只是引气入体造成的排异反应。”
什么东西？
“引什么入体？”瓦兰一脸疑惑。
他对这东西好像有点印象，却怎么都想不起来，感觉睡久了不仅头疼人还会变傻。
“引「灵气」入体。”
不知道怎么用字母组合表达，罗伊用了原音。
他说得很随便，语气仍旧是那种淡淡的，又不会让人觉得漫不经心的感觉。
转身出去把用完的布条又漂洗了一次，拧干后晾在树枝搭起的小支架上。
罗伊回到棚屋坐下，以一种要认真谈话的架势。
“就是我之前说要找的东西。”
这下瓦兰反而愣住了，接着就听他傻里傻气问道：“那被我吸收了你怎么办？”
“什么怎么办？”这次轮到罗伊疑惑。
“使命啊……你的使命不是找这件宝物吗？”
“被我吸收了，你就完不成神明交给你的任务，神明会因为这个惩罚你……的吧？”
真是……傻得可爱。
弄清楚他在担心什么，罗伊深感无奈的同时又忍不住觉得好笑，这家伙……
于是他柔声解释道：“别瞎想，没有什么神明给我使命，这只是我个人修行需要的东西。而且，「灵气」在这岛上漫山遍野都是。”
“哦……”
瓦兰捧着半颗椰子默默喝椰子汁，委屈巴巴不说话。
脑瓜子里仍然在回想究竟什么时候听过「灵气」这个词。
“不过……”罗伊又提起话题。
“既然你已经引气入体，要跟我修行吗？”
“这些年从没发现有灵气充沛之地，也从未遇见过同为修道之人。此处灵气不算特别浓郁，但是相对其他地方而言已是上佳……”
“我既遇见你，你也恰好有这份资质与机缘……愿意拜我为师吗？”
瓦兰察觉到了他眼里的那种浅淡的期待。
就像他这个人一样，虽然也有正常的各种情绪波动，但似乎总是在习惯性地克制，久而久之可能连他自己都无从查觉。
瓦兰当然是想回应他的，但是先不说两人年纪相当——
“你是哪一年出生的？”
罗伊被这大幅度跳跃的问题弄得一怔，但也没什么好隐藏的，于是回答说：“……斯坦利三世国王继位第五年的七月。”
瓦兰睁大了眼睛，接着就听到他得意地说：“我可是同年四月出生的，比你大！”
“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……”罗伊摇头轻笑。
“若我说……我至少一万三千岁了，这样你接受吗？”
“！！”
瓦兰半信半疑：“……你才不会是一万多岁的老古董，诸神时代都没这么遥远……而且，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——那天在海里醒过来，你是不是点了什么东西在我额头上？”
那股令大脑瞬间清醒的凉意瓦兰至今记忆犹新。
“不过一点灵力刺激。”
“那就对了，”瓦兰一拳敲在手心，恍然大悟状。
“我就说「灵气」这个词怎么那么熟悉，应该是维拉曾经在信上写过的，用字母注了音，但是那时候看着这个词不认识，又不能理解，所以才一时记不起来。”
“维拉？”罗伊问。
“我的一个棕仙朋友……哦对了，”瓦兰接着说道，“这样算起来我应该早就开始修行了，维拉教了我一份口诀，发音是「九天书」，每日清晨练习，说是能够强身健体。”
“维拉还说，能够有幸「筑基」的话，就能进一步追寻长生不老……”
“额，诸神都陨灭了，虽然不太信这个，但是能身康体健少生病也是好的，而且听他说教授「九天书」的沈老师就活了177岁。”
瓦兰在相关的好几个词汇上加了重音。
他本来就不认识，也没系统学过。
完全靠着维拉的字母注音大法死记硬背下来，连个正确的声调也没有，发音很是古怪别扭。
罗伊认真听着，同时在心中将这几个词汇默默分辨。
将瓦兰的话，与修行相关的名词一一对应，对着对着就忍不住轻声笑起来。
“那位沈老师应当就是正统修行之人，你这位朋友教的也不算错，只是他也是个半吊子，转头又来教你，这不是害人么？只能说幸好此世灵气匮乏，才没酿成大错走火入魔。”
“可我明明练出感觉了……”瓦兰小声反驳道。
“每次默念口诀的时候肚子里都会产生一点凉意……虽然和沈老师教的‘四肢都有感觉’不一样就是了。”
听到这里，罗伊突然面色严肃起来。
他问：“按理说你原本生活的地方不会产生灵气，而且这两日、你因受环境刺激才引气入体是我亲眼所见，那么在此之前不应该有反应才对。”
“所以……果然练错了吗？！”瓦兰欲哭无泪。
“你先别急，”罗伊说，“现在就像往常修行一样运转一遍，我看看情况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
瓦兰盘腿坐直，闭上双眼开始默念「九天书·第一层」。
对面的罗伊当下就运起灵气至右手掌心，置于瓦兰丹田相对的后腰处。
起初没什么不同，然而就在「九天书·第一层」一轮完成，罗伊的掌心也感受到了一股沁凉的灵气在缓慢氤氲。
“好了。”罗伊叫停。
瓦兰立马停止，睁开眼就问：“弄清楚了吗？应该还没有太严重吧，不修炼的时候我都没有什么感觉。”
罗伊略有思索后说：“我现在修为低微，身体支撑不了神识上的精细探查，所以也只是猜测，我姑且一言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先问一个问题，你祖上有非人血脉吗？”罗伊问。
“？”瓦兰疑惑。
但是正经可以请教的人就在这，于是他认真回忆后说：“如果你说的是传说生物的话，应该……没有吧，普尔曼的血统从诸神时代起就一直是人类，也没有与非人类联姻的记录。”
“这说不通……不过，也或许是这片大陆子民体质特殊。”罗伊微微皱眉。
他的声音越说越低，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。
“这些暂时不清楚，我们就先说你的身体情况好了——”
“根据刚刚的粗陋探查，你的修行没什么大问题，会在引气入体之前产生反应，是因为你用的是□□本身的力量，只构成简单的丹田内循环，没有涉及到经脉，也没有与外界取得联系。”
“这样……”瓦兰理解地点点头。
“另外，若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，甚至到达你之前说的‘长生不老’，理解篆书必然是第一步，”罗伊认真道。
“只是这世上，除我之外应当没有其他人能教你，所以……你还是得叫我老师。”
“……”瓦兰看着他浅笑中隐含的胜券在握无言语以对。
老师自然是没有做成的，罗伊并不为此可惜。
修行之路漫漫，在此异世能找到合得来的道友已是幸事，何况瓦兰已经有了内修心法，因此收不收徒也无所谓了。
“从明日起，上午练剑，下午学文，晚上入睡前讲解心法，如是三个月，再观后续。”罗伊说。
“还要练剑？”瓦兰问。
“你怎么会这么多东西？”
罗伊浅笑：“活得久了会的自然就多了，这些并不算什么。我并非剑修，练剑的目的也仅仅是强健体魄，当然，教你一个还是足够的。”
瓦兰自动忽略罗伊说自己活得久的前半句，对其他剩下的部分却很是赞同：“……多学些总不是坏事。”
算是接受了罗伊的课程安排。
略过这安排紧密的课程表不提。
瓦兰忽然想起他和维拉打包票说的话：“你这是将秘密告诉我了，公平起见，也为了我们的海岛生活更轻松舒适，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。”
罗伊假作不知：“哦，你有什么秘密？”
“还记得我们之前在海上的时候每天一个包裹吗？”
“当然记得——‘海仙女’的祝福。”
“不，不是海仙女，是瓦兰·普尔曼的祝福！”
接着就听瓦兰说到：“我有一个随身的小镇，小镇拥有耕地、畜牧场和工厂，除了没有人，一切都是自动化生产的，需要的时间也非常短。”
说到这里瓦兰举了个例子：“比如说小麦，在克里斯曼是一年收一季，但是小镇里只需要2分钟就能收获一批。”
“2分钟吗……”罗伊低声喃喃。
“就只要2分钟。”瓦兰肯定道。
他发现小镇的时候年纪还太小，完全不理解这恐怖的意义，“像是我们之前吃的草莓，也只需要1个小时。”
“有点意思，挺神奇的。”罗伊说。
“这也是最近才能把小镇生产的东西拿出来，以前就只能当做随身的仓库用，放进去什么才能拿出来什么，不过仓库容积挺小的，供小镇本身运转都不太够。”